letou

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思潮 > 正文

寒竹:特朗普上台后的对华政策之二

更新时间:2018-08-06 14:18:36  |  来源: 观察者网

本文于2017年1月13日发表在观察者网
 

2016年美国大选从一开始就在不断颠覆人们的判断。11月10日的选举结果让几乎所有特朗普的反对者跌破眼镜。作为特朗普的反对者和批评者,欧美的知识精英,包括中国的自由派知识分子, 直到现在还没有从这个巨大的打击下清醒过来。
 


但特朗普当选给世界带来的颠覆还仅仅是开始。特朗普的当选让以自由派为主体的知识精英备受打击。在特朗普当选之初,一些人作了种种乐观的判断,推测特朗普当选是否是意味着美国劳工大众当家作主的机会到了?特朗普是否会成为林肯第二?特朗普是否会走向孤立主义而在全球收缩美国军事存在?也有人感叹,特朗普是不是跟邓小平神形兼似?会不会学邓小平而让美国再次伟大?一时间,特朗普入主白宫对中国利好的说法不胫而走。
 

美国对华战略出现根本性逆转
 

但很快,特朗普跟蔡英文通电话又把他在一部分中国人心中的想象再一次颠覆。人们开始怀疑,特朗普上台后会不会在台湾问题上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会不会在南海或东海对中国进行武装威胁和挑衅?
 

紧接着,随着资本市场对特朗普上台后货币政策的预期,美联储开始加息,美元升值,中国的外汇储备和人民币汇率双双下跌。中国政府的政策从鼓励海外投资和海外收购迅速转为严防资本外流,央行面临保外储和保卫本币币值的挑战。很多人突然意识到,特朗普原来才是中国最危险的敌人。于是,中国应当如何对付特朗普对中国的挑战与进攻,又成了许多人分析中美关系的主要着眼点。
 

很难说上述对特朗普当选后的一系列举动的反应没有合理的成分。政治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过程,变是绝对的,不变的是相对的。但是,如果政治观察仅仅是对当下现象的即时反应,那么在政治上就可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难逃被动的局面。中国古人讲“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但是,要做到“预”,必须要透过现象看本质,只有掌握了事物的本质和规律,才有可能对未来做出正确的判断。
 

中国要有效对付来自美国的挑战,首先是要对特朗普本人及特朗普执政团队的世界观、价值理念、政治主张和经济主张、对当前美国政界的主流倾向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中国只有掌握了这些基本情况,才能对美国未来四年或未来八年的政治走向形成与事实相符的判断,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对应措施。但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中国学界和媒体界对特朗普的看法仍有许多以己度人的主观想象,这些想象不消除,就很难对美国未来政策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所有的中国人都应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这就是美国对中国的基本判断正在发生从尼克松访华以来的根本性改变。中国事实上已经被美国视为最危险、最强大的挑战对手,中美俄的大三角关系正在发生变化。朝未来看,稳住俄罗斯、遏制中国极有可能成为美国在大三角关系中采取的基本战略。这可以说是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美国国际战略的一个根本性转折,中国应当及早做出政策上的对应。
 

中国在分析美国的对华政策时,除了要分析特朗普和他的核心团队的政治理念和价值观之外,对共和党目前的政治倾向也应当有所了解。2016年美国大选获胜的不仅仅是作为共和党候选人的特朗普,而且也包括共和党在参众两院保持的多数党地位(参议院中共和党是52席,民主党是48席;众议院共和党是239席,民主党192席。)共和党同时主导白宫和国会说明了美国政治思潮的改变有相当的社会基础。
 

美国共和党在2016年7月18日通过的党纲非常有进攻性。党纲中提到中国的地方有21处,而且语言极具挑衅性,首次将美国在里根时代对台湾许诺的“六项保证”列入共和党党纲。但是,这份被称为美国有史以来最保守的党纲最值得关注的地方不是在某个具体地方对中国的攻击,而是公开表明共和党人对中国的判断跟四年以前或八年前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这是我们理解美国对华政策的关键性前提。
 

特朗普将重塑俄美中大三角关系
 

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由于美国国内左翼校园运动和街头运动风起云涌,种族间暴力冲突加剧,而对外则陷入越战泥潭。同一时期,苏联于1968年用坦克镇压了“布拉格之春”,在全球形成一种强势姿态。美苏之间这种力量此消彼长的态势使得中国在国际战略博弈中居于有利地位。而中苏边境在1969年发生的武装冲突之后,美国开始对冷战后的对华战略进行反省,联合中国以对付日益强大的苏联逐渐成为美国全球战略的一部分。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中苏美三国之间的大三角关系基本形成,在这个大三角关系中,中美关系要好过中苏关系和美苏关系。
 

在过去四十多年的时间里,有两个大的事件曾经对中美关系产生了重大冲击,一个是1989年中国出现的政治风波,另一个是苏东国家的政权更替,这两个事件曾一度动摇美国原来携手中国的战略构想。不过,这两个事件带来的冲击并未从根本上改变现实中的美国对华战略。这是因为,一方面,中国在1992年邓小平南巡后迅速走上以市场化为导向的社会改革,美国把中国的改革视为向西方靠拢的社会转型;另一方面,苏联瓦解后,俄罗斯国力严重下降,美国一霸独大。鉴于这两个基本事实,美国并未把中国当做最主要的敌人。
 

但现在中国的实力与全球政治格局跟过去有了相当大的不同,这次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有可能会改变原有的中美俄三国之间的大三角关系。
 

由于中国极有可能在未来十年超过美国成为全球第一大经济体,美国明显感觉到有能力挑战自己的是中国而非俄罗斯。而从目前美国共和党及特朗普执政团队表露出来的基本立场看,他们基本否定了过去三十几年对中国的基本判断,即中国根本不可能通过经济和政治改革跟西方社会接轨。他们已经感觉到,中国越是发展,坚持社会主义的信心和回归中华文化的传统热情只会增加而不会减弱,而这是美国的战略家们难以接受的。
 

如果这种看法最终成为美国对华的战略思路,中俄美三国之间原有的大三角关系将会发生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来的根本性改变,美国极有可能会制定出稳住俄罗斯,遏制中国的新战略。
 

从目前特朗普对俄罗斯摆出的过分友好姿态看,美国在战略上对俄罗斯是有所需求,这个需求就是要求俄罗斯将来在美国与中国发生冲突时作壁上观。美国很清楚,以普京的政治智慧,俄罗斯绝不可能跟美国联手对付中国。俄罗斯出于自身的国家利益,不仅不会跟随美国一道跟中国发生冲突,而且俄罗斯跟中国之间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也不会轻易改变,美国对这点很清楚。
 

美国对俄罗斯的需求仅在于,当中美在台海、东海或南海发生冲突时,俄罗斯最多在言辞上发表支持中国的言论,但在现实中保持袖手旁观而不介入,这样美国就可以联合它在亚太地区的盟友共同对付中国。
 

1月4日美国《国家利益》网站刊登了一篇华盛顿智库“卡托研究所”(Cato Institute)高级研究员、前里根总统特别助理班多(Doug Bandow)的文章,这篇文章公开建议特朗普上台后改善美国与俄国的关系,阻止中国和俄国站在同一阵线对付美国。另外,据俄罗斯自由媒体网站报道,一直与中国友好的基辛格也对特朗普提出了联合俄罗斯以平衡中国的建议。基辛格认为,在中国崛起的背景下,美国修复对俄关系是正确之举,这符合美国的国家利益。
 

当然,这只是美国部分战略家的一厢情愿,毕竟美国社会传统对俄罗斯反感和不信任的情绪是强大的,在现实中美俄关系究竟能够走到何种地步,中美俄三国之间的大三角关系究竟如何,还需继续观察。但无论未来怎样发展,美国的对华基本判断和中美俄三国之间大三角关系的改变几乎是没有疑义的。
 

如笔者在前文的分析,特朗普上台后,作为原教旨资本主义的信徒,他和他的团队在意识形态上,要比职业政治家组成的前几届美国政府更加狂热,在政策上更加具有挑衅性。前几届美国政府从美国在全球利益的角度考虑,主要政策是用“接触加遏制”的政策,压迫中国加入美国主导的全球秩序,而特朗普政府信奉原教旨资本主义,认为中国政府主导型的出口贸易损害了美国的国家利益,因此,特朗普政府很可能推出更加单边主义,更加进攻性的政策。这种进攻性政策除了恶化中国周边安全环境外,将更多体现在经济领域。
 

从现实的情况看,特朗普执政后并不太可能在南海或台湾海峡主动冒险对中国发起武装攻击,但对台湾地区现状一旦发生改变时的反应强度将会非常强烈,美国甚至可能会用武力来介入中国统一台湾的行动。这给中国何时、用何种方式统一台湾增添了更多复杂的因素。
 

展望未来几年,美国对中国的进攻和挑衅可能主要集中在经济领域。特朗普上台后,可能提出更多针对中国的贸易战,配合一些极端反华势力通过打击中国经济来瓦解中国政权的企图。在恶化中国对外贸易环境后,特朗普还可能配合金融投机集团,对中国发动金融战。因此,在未来几年,人民币国际化遭遇的风险会更大,人民币的汇率与外汇储备将会持续受到挑战。
 

综上所述,虽然现在离特朗普宣誓就职还有一些时间,但特朗普及其团队的基本理念和政治倾向已经暴露无遗。中国方面能否客观冷静地对美国当下的现实进行实事求是的分析,如何对美国未来的政治走向和中美关系作出准确的判断,这事关中国的国家利益。

(寒竹/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研究员、尚道社会研究所所长)